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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

26

,眼見剛剛還安穩睡著的小孩表情變得苦大仇深,宋時餘忍不住在心裡感歎,果然,小孩的臉六月的天,在睡夢中也是這樣。樹洞的位置很好,剛好能放小孩躺下,宋時餘靠坐在一旁。趁著天黑休息一會兒,他打算改一下自己的揹包。抱一會小孩自己就腰痠背痛,把揹包改改,讓小孩能像坐揹帶一樣坐在裡麵,自己就能輕鬆很多。其實就是掏洞再封邊,小孩坐包裡,腿從洞裡伸出來,屁股被包底兜住。這對玩具設計專業的宋時餘來說,比在外麵找路簡...-

宋時餘在一場車禍中失去意識,走馬觀花地匆匆看過自己短短十幾年人生,考上大學,在眾望所歸下抽簽得到讀高中的機會,小學哭著告訴小阿姨自己被請家長,無依無靠地被小阿姨牽著進入孤兒院……

一切在法醫宣佈外公死訊的那一刻停止倒帶。

再睜開眼睛,他發現自己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四周綠樹環繞,貓頭鷹咕咕的叫聲混著矇矇亮的天色,詭異而又神秘。

不過其實在哪裡都無所謂,小阿姨患病去世後,宋時餘隻剩自己,無牽無掛。

走在哪裡他都隻是他,無親無故,多餘的餘。

可他明明是在鬨市區出的事故。

懷裡抱著一個小孩,宋時餘人有些恍惚,一腳深一腳淺,走在漆黑的林子裡。

小孩是他在一棵大樹下撿的。

大老遠就看見樹下有個人,走近一看人已經嚥氣了,腹部一個翻卷的血窟窿,佈滿皺紋皸裂的手緊緊裹住身上的風衣外套,而風衣裡則藏著一個,看上去兩三歲的幼童,臉色蒼白,緊閉雙眼小聲嗚咽抽泣著。

“……小餘是我從橋洞裡撿回來的,遠遠就看到一個小小的人兒,抓著外公的手指,連哭都冇力氣哭,實在查不到身份,找不到家人,就讓我先抱回來,後來我就抱著啊,一個部門一個部門、一趟一趟地跑,才辦下了手續,來了我們家。”

原地守了好久,宋時餘一直在回想。

其實他並不記得進孤兒院前的日子,但小阿姨好像一直致力於開發他的記憶,還有後來帶回來的弟弟妹妹們,她撿很多,大家每天晚上都圍著坐成一圈,聽她不停不停地講著每個人的來曆。

這個小孩,和自己一樣。

而且這樣僻靜的深山老林裡,小小的孩子根本活不下去。

如果是小阿姨在這裡,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把這個小孩救走。

手機不知掉到哪去了,宋時餘選擇先抱起孩子,往前走。

還好手機平時都是無痕瀏覽。

被人抱在懷裡,可能是有了熱源,這小孩睡得很乖,看起來冇有剛剛那麼不安。

走了一會兒,發現遠處有星星點點的亮光,宋時餘覺得應該是螢火蟲,他小時候有一本繪本,講螢火蟲依水而棲,有螢火蟲的地方就應該有水,在森林裡,找到水相當於找到了路。

眼見離光亮處越來越近,宋時餘懷裡的小孩體溫突然一下升得很高,原本白白嫩嫩的臉漲得通紅,眉頭緊皺。

伸手輕撫他的額頭,燙得宋時餘一激靈。

“怎麼突然發燒了?”宋時餘伸手脫掉小孩的外套,把他豎抱在懷裡,用袖子給小孩擦汗,把他一頭捲毛擦的支棱起來。

小孩發燒了,開始出汗,濕得像從水裡撈出來的。

在這深山老林裡,宋時餘唯一能做的,就是將他抱緊,一遍遍的擦拭著孩子額頭的汗珠、撫摸他的脊背,希望他能好受些。

四周漆黑而又寂靜,彷彿世界隻剩下他和懷中的孩子。

用下巴蹭了蹭他的額頭,“你再忍耐一下。”

終於走近光源,宋時餘卻被眼前的一幕嚇了一跳,險些冇憋住驚叫出聲。

發光的根本不是螢火蟲,而是一隻隻巨型蜘蛛的步足,它們攀在蛛網上,長滿尖刺的螯肢一下一下的擺動著,彷彿在悠閒地等待著獵物的靠近,然後伺機而動,為自己掙來一頓飽餐。

而宋時餘就是那被吸引來自投羅網的蠢獵物。

他的腿碰到了細密的蛛絲,頓時整個人僵住,不敢動也不敢再出聲。

其實他站的位置離蜘蛛們還有一段距離,夜色太黑,僅僅隻是能看清步足附近一點,難以想象藏在這後麵的身軀會有多麼龐大恐怖。

腿上絲毫不敢掙紮,害怕自己的一舉一動會使蛛絲纏緊,引起蜘蛛們的注意。他有點後悔平時冇多看看那些短視頻科普,雨林裡那些巨大的蜘蛛,它們能不能跑過一個成年人呢?

懷裡的小孩似乎也感覺到周圍氣氛弔詭,身體越發滾燙,開始不安地扭動起來。

宋時餘回過神,此刻不能抱有僥倖心理,他眼睛直勾勾盯著蜘蛛那看起來帶有劇毒的螯肢,緩緩蹲下將纏繞的蛛絲清理乾淨,一步一步往後退去。

懷裡的到底是小孩,還是個已經點燃了的炸彈?

宋時餘慢慢退著,腦子裡不合時宜地胡思亂想。

蜘蛛們好像並冇有攻擊他們的意思,掛在蛛網上懶洋洋的,任由宋時餘抱著孩子輕手輕腳,連呼吸都放緩到極致,磕磕絆絆退出了自己的捕獵範圍。

不知走到了哪,遠得再看不到那些蜘蛛,宋時餘不敢放鬆下來,又撒開腿往前跑了一段,終於發現了一個寬敞的樹洞可以落腳。

黑漆漆的森林裡靜悄悄的,四周隻有自己的喘息聲,不知會還藏著什麼危險。

手裡抱著的孩子不知何時已經退去了高熱,藉著月光,宋時餘低頭看著小孩。

這個孩子真的很好看,長長的睫毛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看著他,隻覺得心情都愉悅許多。

肉嘟嘟的臉像一個白白圓圓的奶包子,讓人忍不住動手捏捏,“長成這樣,你是怎麼敢出門的呀~”

鬱川:!!!

這輩子長這麼大,第一次被人掐著他的臉說他醜!

本來,他覺得這個人的懷抱有一種暖洋洋的香氣,很安全,讓他非常舒服,自己的精神力在識海裡暴動,痛得彷彿要將自己撕裂,可被這個人抱起來後,識海就像被打了一針迷藥,平緩得讓他忍不住繼續沉睡。

可睡夢中,一直有鬼鬼祟祟的蟲族,釋放出令人作嘔的氣息在反覆試探他,煩得他又要強打精神,放出精神力壓製住了蟲族。

整個人又困又累,迷迷糊糊的,耳邊全是宋時餘不停的叨叨,每一句都好像在和自己說話,卻又一句都聽不清,鬱川隻能使勁地控製自己,要讓自己清醒過來。

結果好不容易清醒過來,聽到的第一句話竟然是詆譭自己的長相!

還不如睡覺!

巨大的睏意裹挾著大腦,鬱川呼吸急促,睜不開眼睛,又睡不下去。

抱著漂亮小孩走了一路好累的宋時餘:怎麼突然很暴躁的樣子?

低頭一看,一隻蚊子,沉甸甸地飛走了。

“抱一絲啊。”

伸手給小孩臉頰的紅包包掐了個十字,又掂了掂小孩,再拍拍屁股。

被掐了臉打了屁股的鬱川更煩躁了,他向來走到哪都是被人畢恭畢敬地追捧著,從來冇有人敢這樣冒犯他!

竟然有人敢這樣冒犯帝國的——

鬱川突然卡住,誰?帝國的誰?

這裡是什麼地方?

“警告!警告!溫度過高!溫度過高!”

——警報聲刺耳,夾雜著自己命令隊伍捨棄醫療倉、燃料減半的聲音,升空作戰,眼前彷彿地動山搖,是自己路過一顆爆發了蟲潮的星球,率兵禦敵。

耳邊有人在喊,說蟲族的狀態不對。

麵對蟲族的自殺式突擊,他們兩敗俱傷,爆炸、迫降失敗、即將解體。

最後鬱川捨棄了母親為他監製的戰機“破曉”,按下脫離按鈕,脫離了馬上要因爆炸而滾燙的戰機,在一聲聲巨響中失去了意識。

鬱川覺得自己都記得,卻無法把記憶整理起來。

摸摸頭,摸摸臉,小孩像被饜住了一樣,眉頭緊緊扭著,眼見剛剛還安穩睡著的小孩表情變得苦大仇深,宋時餘忍不住在心裡感歎,果然,小孩的臉六月的天,在睡夢中也是這樣。

樹洞的位置很好,剛好能放小孩躺下,宋時餘靠坐在一旁。

趁著天黑休息一會兒,他打算改一下自己的揹包。

抱一會小孩自己就腰痠背痛,把揹包改改,讓小孩能像坐揹帶一樣坐在裡麵,自己就能輕鬆很多。

其實就是掏洞再封邊,小孩坐包裡,腿從洞裡伸出來,屁股被包底兜住。

這對玩具設計專業的宋時餘來說,比在外麵找路簡單得多。

做完揹帶,把裡麵的東西轉移進內袋,小孩的專屬座駕就完成了。

天還冇亮,宋時餘乾脆抱著小孩睡了,洞裡又冷,石頭又硬,根本睡不好。

迷迷糊糊感覺時間過了很久,一覺起來山洞卻還是黑漆漆的。

小孩一直冇醒,他們倆都滴水未進,再躲著不過是坐以待斃,必須走出去了。

樹洞遮蔽著天空,踏出去宋時餘才發現,其實天色是黃昏一般的金黃,就像他剛醒過來的時候一樣。

反覆回想之前的天色,宋時餘不得不接受這個現實——這就是森林的白天。

把小孩塞進包裡背在前麵,宋時餘一邊走一邊後悔自己冇有帶零食在包裡的習慣。

“好餓。”歎氣。

不知遊蕩了多久,放在小孩頭上擼毛的手被打掉,大眼瞪小眼了好一會,宋時餘才意識到小孩無聲無息地醒了。

怪不得從剛剛開始就一直扭來扭去。

鬱川其實醒了有一會兒了,一直留意著周邊的環境,聽著這人咕咕叫的肚子。

在第三次路過眼前這顆樹後,他實在是忍不住了。

“小寶貝,你醒啦!”

鬱川茶色的眸子帶著防備,審視著眼前的人,年輕、弱小,對自己構不成威脅。

——但是很輕浮。

反覆被摸摸捏捏的奶包子臉上寫著“嚴肅”兩個大字。

“走這邊。”語氣中充滿上位者的威嚴,宋時餘被逗得忍俊不禁。

宋時餘按他指示停在一棵樹下,懷疑地看著小孩指著的樹上半透明果實。

“這個,能吃。”

“你怎麼知道?你吃過嗎?”

伸手摘下幾顆,果子外表看起來像加大版的藍莓,顏色又紫又紅的,用判斷毒蘑菇的那一套看,這個東西怎麼看著也不像能吃的樣子。

冇有理會宋時餘的疑問,鬱川直接伸手拿了塞進嘴裡,懶得解釋這麼多,他的記憶混亂,但冇傻。

“看給孩子餓的。”

“彆摸我頭。”鬱川眼神帶著警告,落在宋時餘臉上停留了幾秒,才又挪開。

當你弱小的時候,你的憤怒和不滿都顯得可愛。

宋時餘第一次這麼徹底地理解了這句話。

好可愛的崽。

-不能再碎,巨蟲的身子卻還在一步步逼近,懷裡的小孩連呼吸都變得微弱,宋時餘掙紮著逃出幾米遠,巨蟲撲倒在麵前,徹底失去了威脅。這個孩子救了他,自己卻……宋時餘眼淚不自覺地從眼裡掉出來,一滴一滴落在小孩的衣襟上。他不知道這是在哪,也不知道遇到的都是什麼,這些都不在他的認知範圍之內,恐懼和不安縈繞心頭,周圍全是巨蟲的腥臭味。而變故卻不肯放過宋時餘,又一次發生。——懷裡抱著的孩子,頭頂長出了一對白色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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