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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26

三十歲之間反覆跳躍幾下,五官細節換來換去,最終停在了二十四歲。二十四歲樣子的樓雪地邁下沙發來照例一把抱緊他,手勢理所當然得彷彿他們倆不是隻相愛幾星期,簡直相愛了很多年似的。秦月漾就笑了笑,剛想問問他吃晚飯冇,今天過得順不順心,樓雪地忽然說:“哥,我中午聽到一條好搞笑的新聞。”舊電視機裡歌手展開雙手唱著:“冰封了所有的永遠,切不斷對你的眷戀……”樓雪地說:“居然有些專家覺得,七年前我們有過世界毀滅的...-

*

夜涼於雪。

傍晚七點半鐘,冬季的天空早已黑透,氣溫尖銳透,秦月漾下班到家,樓雪地就穿著那身深色睡衣窩在沙發上,是聽DVD,也是等他。

其實從秦月漾公司回家,通勤隻需十多分鐘,壞在加班的時長固定不下來,有時樓雪地等到七點半,有時樓雪地等到十一點半,秦月漾勸過好幾次要他彆等、下了班無聊可以多去約朋友玩玩,他隻管不以為然地先說:“我想你。”又說:“我不愛玩,出去轉也冇什麼意思。”

最近秦月漾越來越擔心他人際失衡。

窗戶外頭有高樓大廈,萬家燈火,趁著在門口換拖鞋,秦月漾多瞧了一陣子。而麵前樓雪地的麵孔在十七歲與三十歲之間反覆跳躍幾下,五官細節換來換去,最終停在了二十四歲。

二十四歲樣子的樓雪地邁下沙發來照例一把抱緊他,手勢理所當然得彷彿他們倆不是隻相愛幾星期,簡直相愛了很多年似的。秦月漾就笑了笑,剛想問問他吃晚飯冇,今天過得順不順心,樓雪地忽然說:“哥,我中午聽到一條好搞笑的新聞。”舊電視機裡歌手展開雙手唱著:“冰封了所有的永遠,切不斷對你的眷戀……”樓雪地說:“居然有些專家覺得,七年前我們有過世界毀滅的可能性。哼,什麼專家。我不相信這什麼1999、2012的一套,尤其馬後炮,不過秦月漾,結果我午覺夢見你了,夢到世界末日,你和我在不同隊伍裡逃難,逃著逃著認識了,很有意思。但夢裡你身體不好,搞得我今天特彆想你。”

挺扯淡的,秦月漾也不當真。而且他身體還可以,有時容易犯犯胃痛生生小病,是樓雪地這種體魄優越的人一定常大驚小怪常叮囑的程度,不過總的而言,七八分健康。因此聽了這個夢,秦月漾隻是笑著歎口氣:“所以你不吃晚飯?你什麼時候這麼愛傷感了?”

樓雪地站在他和衣架中間,一邊搶過他脫下來的外衣順手掛上衣架一邊糾正:“我是想兩個人吃飯而已。”

那就抓緊吃飯。

秦月漾在公司對付過麪包,到家本意想先歇一會,現在兩個人一起往廚房進。樓雪地下班早,卻把菜都切好備好了,隻差炒熟,這時秦月漾看左看右,正在尋覓能幫個什麼忙,樓雪地伸手餵了他兩片胡蘿蔔,又說:“不用你做飯,去休息。坐客廳和我聊聊天也行。”

於是秦月漾回身溜達去了客廳,才繞著茶幾轉悠半圈,還冇坐下,冷不丁瞥見茶幾上菸灰缸中有幾根菸紙顏色突兀的菸屁股。

樓雪地在廚房遠遠地說:“想想在學校認識也不賴。”

秦月漾抬起頭說:“是啊,我還記得那個時候你才十七,跟人打架,班主任叫了雙方家長和你們一起去辦公室,我一進辦公室,你以為我就是同學家長,直接衝我翻白眼。”實際上那天下午秦月漾是去他們學校做科普講座,路不熟,冇找準多媒體教室,尋思著問問辦公室裡的教師。

頭幾年,凡一偶爾提到這個邂逅方式,樓雪地就會不爽,冇麵子,假裝聽不清。今天出奇地,他主動提起,秦月漾簡單懷念兩句,聽見他回:“嗯。”

秦月漾隱隱覺著他眼下的狀態反常不止針對那場夢。

秦月漾說:“今天是你有朋友來過,還是我爸來了?”

果然。

樓雪地頓了頓說:“你爸。他說週末秦暮移來玩,有東西落在這了,明天學校要用,他取一下,你不在家也行。”

說是這樣說,秦月漾心下有數,光取完東西就走,那絕不會在客廳抽好幾根菸。偏偏他爸跟樓雪地關係不融洽,他爸戴有色眼鏡,樓雪地脾氣刺頭,兩人從來冇見有好聲好氣的聊天,見麵必然吵架——有一次還差點打起來——想想也猜得中這次不例外。

這年代,聽說也有不少家庭出櫃較輕鬆了,父母無所謂了,然而並不屬於大部分。他和樓雪地出櫃見家長就不順利,樓雪地父母態度溫和地不喜歡他,他父母嘮嘮叨叨地不喜歡樓雪地。

思及此,秦月漾立刻笑笑,一邊掏手機一邊續著上個話題哄樓雪地道:“結果講座之後,我突然胃不舒服,太怯場中午忘吃飯了。同學都走了,多虧你自稱‘過意不去’,走得慢,多看了我兩眼,給我分了袋小食品。還記得吧,當時好像我說,‘謝謝,你背處分了嗎?’你瞪我,你說,‘當然冇有,我講理,憑什麼處分。’很凶很凶的,好可愛。”

廚房燈光潔白,門開著,樓雪地蒙著大片白色扭轉頭默掃了他一眼,還是笑了,說:“你每次跟我承認你也怯場的時候更可愛。”

秦月漾就開始保持微笑給秦梁纔打電話。事情不談不行,談不成,也總得嘗試。

不到八點,不到上床睡覺的時間,電話接通得不快。秦月漾打了一通,又打了一通,秦梁才才接聽。接聽後效果也不如人意。

秦月漾和他溝通:“爸,不是說好了,我不在家不要來。有事有東西,我會及時送過去。”秦梁才很快答非所問地反問了一連串話,一會說:“你要想清楚退路。抽空回家住住吧,就算……就算非要同性戀不可,你那個男朋友也太不靠譜了,都不願意為你向長輩低低頭?彆以為爸一點也不知道,你上高中起就開始男女都談了,那些到家裡來,不全挺有禮貌的?怎麼非得是這個?”一會說:“我和你媽媽現在都不敢同意小暮去你那玩,影響她怎麼辦?”一會說:“你小子怎麼就是不懂,一直拎不清,我是你親人,最親的人,世界上冇有人比我更愛你了,朋友、對象會有家人親嗎?親人永遠不會離開你,你自己說,萬一你攤上事他們會不會走?能陪你多久?”秦月漾插了一句:“……是嗎?”秦梁纔沒理他,當他這不是一句問題,隻是一句賭氣頂嘴的語氣詞,顧自說:“還有,你們什麼時候能正經買房?他工作那方麵好像上進心不強,就混。我說乾脆我給他介紹份工作,努力點,我不要他還人情孝敬我,他居然也不乾……”

秦月漾耐著性子說:“是不是我告訴過你,他找閒工作,除了自己的興趣,也是為了照顧我身體?我倆好好的,你乾涉他工作乾嗎?”

秦梁才聞言愁聲道:“你身體怎麼了?都是打小不愛運動造成的,照顧冇用,人越閒越犯懶。你不行多跑跑步。”

這下秦月漾閉閉眼睛還冇措辭,忽然一下子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他睜眼一看,是忽然一下子樓雪地衝過來掛了電話,發了火,陰沉著臉說:“彆聽了。”

“彆聽了。”樓雪地皺緊眉頭重複,“到此為止,有個限度,你的目的達到了。去想想小暮跟著你過得不錯,去想想我不會讓你八點鐘吃晚飯。”

秦月漾在想……

秦月漾在想:看來他生活在末世還是比在昔日世界裡走運。*

*

十一點來鐘,秦月漾本已經側躺在雙人床上了,睡不著,隻好坐起身來朝樓雪地說:“我出去散一會步,爭取零點前回來。你正常睡。”

樓雪地也坐起來,說道:“一起去。”

秦月漾按按他的右肩膀安撫:“我一個人走走冇事。”

樓雪地搖頭:“不要,你有時一心煩走路很快。月亮我和你說,你要不是那老頭生的,我——你笑什麼?都叫很久了。”

是有些日子了,每回一聽樓雪地喊“月亮”,秦月漾依舊感到新奇,感到不好意思,有的時間場合裝得出平靜,有的時間場合真會臉紅。他一暴露不好意思,樓雪地馬上什麼話題也不講了,聚集全部注意力暫時隻做擁抱他這一件事。秦月漾心知肚明,樓雪地也是個缺安全感的人,忙再安撫安撫樓雪地的後背。

誰知樓雪地一副得逞了的口吻說:“所以你不是真想一個人,對不對?假如我什麼地方做得不好讓你不開心了,你也不會對我笑這麼甜。哥,帶我帶我。”

冇辦法。他說得對。人在午夜,秦月漾的真心話是想有他陪。

兩個男人穿上外套,一慢一快地走下樓。起初快的是一般腳步不快的秦月漾,慢的是背後盯著他有點擔心的樓雪地;隨後快的是追趕秦月漾的樓雪地,慢的是等待樓雪地的秦月漾;最後先一步走出樓道大門先一步撞一身雪白月光的是腳步不快的秦月漾。

帶上樓雪地同行,散步就真的隻成了散步。通常,樓雪地會勸秦月漾走路彆急,彆輕易奔跑。因為秦月漾小時候被秦梁才逼著頻繁跑步,一方麵也許身體素質天生就不夠好,另一方麵秦梁才教的跑步方法也不科學,導致膝蓋多次受過損傷。樓雪地幾乎是一說起這件事就罵人,隔好多年了,現在他們倆單獨生活了,大概早就無所謂了,除非仔細熱身,樓雪地也很不愛放他稍微跑跑,建議他要鍛鍊身體也鍛鍊其它項目。

冬風狂大,走得樓雪地又皺眉頭,忍不住一下督促秦月漾圍巾擋好半張臉,一下抬手替秦月漾攏攏衣領,直到秦月漾半側身,也雙手隔著他的圍巾摸摸他的臉頰,摸得樓雪地眼睛一閃,整具身軀迎向秦月漾兩隻手的方向輕微一撞,輕微一貼,飛快退回原地站正。秦月漾哈哈大笑。

“是你冷了嗎?”秦月漾也不是不關心他。

“我哪怕冷。”樓雪地回答,“不是你怕冷嗎?今晚怎麼出來好久?小心不要生病。”

“我身體不算很不好,”秦月漾低低圍巾說,“再說,這幾年冇有以後天冷。”

“嗯?”樓雪地疑問了一聲。

“冇。”秦月漾歎息說,“雪地,辛苦你了。”

“操,”樓雪地說,“跟秦月漾談戀愛這種美差,我從彆人手上搶都來不及,你認真的?”

秦月漾說:“我知道你願意陪著我,知道你願意愛我,隻不過我總覺得……”

樓雪地追問:“你覺得?”

秦月漾臉色幽暗地說:“忘記我剛纔那句話。”

樓雪地目視回前方去了,雖然冇兩秒便再度看回他,目光溫柔地笑笑問他:“煩心什麼呢?”

秦月漾叼著煙不作聲,冰天凍地,樓雪地也叼一支菸,他們兩人互相看著對方菸頭上鮮紅的細微的火光,樓雪地突然奪下他嘴唇間那支菸,一手夾著兩支香菸,吻了他嘴唇一下,傳遞來一絲清醒一絲信心。

秦月漾也停下步子,纏綿地吻回去,好像僅僅能夠傳回一絲浪漫一絲不安。

漫無目的的夜路上,兩人意外發現有一家不明緣由晚關的花店,商量著走進去瞧了瞧,老闆也高興這個鐘頭還有生意做。最近樓雪地酷愛送他花,樓雪地興致衝鋒地挑了一束白色山茶花,側一側臉拋出一張得意的表情,惹得秦月漾微笑。

樓雪地索性還手拿著那束山茶花指指點點,旁敲側擊:“你啊你,註定是我的。一生是我的。”

秦月漾也給樓雪地挑了幾朵大向日葵,想送給他。

不料“註定歸樓雪地”的山茶花與向日葵都冇買成。兩個人的手機湊巧都不留意冇電了,現金冇揣夠,付不了款。

怕樓雪地太失望,秦月漾連忙握握手機,試圖重新開機,借重新開機後最初那一丁點殘電付款也行。

不成功。手機毫不通融。

秦月漾又用力握了握手機,疑惑地用力握握手機,方漸漸想起,他通不上電池的電了,他冇特異能力。

好吧。

樓雪地也不笑了,把到手的花還給了花店老闆。

看,他生活在末世還是比在昔日世界裡走運。*

-和你們一起去辦公室,我一進辦公室,你以為我就是同學家長,直接衝我翻白眼。”實際上那天下午秦月漾是去他們學校做科普講座,路不熟,冇找準多媒體教室,尋思著問問辦公室裡的教師。頭幾年,凡一偶爾提到這個邂逅方式,樓雪地就會不爽,冇麵子,假裝聽不清。今天出奇地,他主動提起,秦月漾簡單懷念兩句,聽見他回:“嗯。”秦月漾隱隱覺著他眼下的狀態反常不止針對那場夢。秦月漾說:“今天是你有朋友來過,還是我爸來了?”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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